3. 为了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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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火车还有七个多小时，清秋从背包里抽出一本漫画来打发时间。全文字的书不管是小说、散文还是传记，对她来说都跟洗衣机说明书没什么区别，看得她头疼。

以前何维智老说她不爱看书，她还理直气壮地反驳：“谁说我不爱看书了？”

何维智问她：“你爱看什么书？”

她回答说：“漫画书！字少，不烧脑！”

何维智笑得直不起腰，取笑她不学无术。

她便即刻搬出她的杀手锏：“维智哥，谁都可以笑我，唯独你没资格！我脑子这么笨，那都是因为谁呀？”

每每一提这事儿，何维智就会主动投降说：“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本来绝顶聪明的脑袋瓜子烧笨了！”

据何维智自己回忆，那是她刚出生的那个冬天里的某一天。

那天天很冷，她父亲刘大碗带着两个徒弟，也就是何维智的大哥何维仁和二哥何维义去河对岸九山上的窑洞里烧瓷器去了。她母亲要去后院石阶下的九河边洗衣服，就把她放在一个垫了棉絮的竹篓子里，让五岁的何维智坐在白炭炉旁照看妹妹。他是个听话的孩子，师娘交代的任务他一点儿都不敷衍，寸步不离地守在妹妹旁边，一边还用小柴棍引了火星子在她眼前晃，把她逗得咯咯笑。他看她喜欢火，便跟她玩起了游戏，一会儿把小棍子插进炭火里，一会儿又插进她的棉絮篓子里，来来回回数次，很快，小竹篓里星光闪闪……

如果母亲在听到她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就赶回去，至少还能保住裹着她的那条碎花尿褥，可出生时哭声最为嘹亮的她引以为傲，无论什么时候不顺意了都要嚎几嗓子，是以那一天，母亲铁了心要让她嚎个够，等到发觉她的声音不似寻常，飞跑回屋里时，她稀疏的头发已经快被烧光了。

她由此认定她那次肯定被烧坏了脑子，所以对很多事情都很迟钝，学习能力就更不用提了，单单一个2字，她学了近一年，不是写成了5就是画成了S，反正怎么扭都扭不出个样儿来。为了那个2字，一家人没少唉声叹气。想想从1到10的阿拉伯数字中，她最不喜欢的应该就是2了！而那个2也不喜欢她，在她过往的人生里，那个2不止一次地给她使过绊子，似乎每有不顺，都是有2的日子。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好几家公司去学校面试，很多同学同时被二家以上的公司录取，纠结到底该选哪一家好，而她完全没有那样的烦恼，因为看上她的就只有深安这一家公司，所以，她就来了。来的那天是六月二十二日，日期中包含两个2，也许，那冥冥之中已经预示了她终有一天会离开。

以前有个女孩儿到公司面试，老板问她为什么要来深安，她的回答是：为了爱情。老板深受感动，即刻就把她录取了。

在清秋看来，那也没什么特别，谁还没有一段爱情呢？区别不过三种：你爱我我也爱你——文雅地说叫两情相悦；另一种是你爱我，我不爱你；最后是我爱你，可你不爱我；而不幸的是，她的爱情属于后者。

上初三那会儿，老师让大家写一篇关于理想的作文，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想，一直到暑假，何维智从医科大学放假回家，她才想到，她的理想就是嫁给何维智。

结果证明，这个理想既荒唐又可笑。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地认清了现实：“理想”这个词本来就是“想”的成分居多，付诸实践的少，多半是想想就算了，别太较真儿！

上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在饭堂负责清扫的阿婆，年龄大概六十五岁上下，去澡堂子洗澡，她总会毫不顾忌地在公共区域把身上的衣裳除得一干二净，露出一身皱巴巴的皮，两只干瘪的乳房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到了肚脐眼，每次清洗她都要掀起那两张皮才能擦拭干净被遮挡住的左右季肋区。若有人的目光扫上她，她会很自豪地挺挺胸说：“你别看它们现在垂头丧气的，年轻的时候可耀武扬威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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