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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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阁是畅春园的正殿。殿内立着十八根两人合抱的紫檀木柱，极为壮观。沉香阁的年岁与大周朝一样长，是畅春园中最早设立的建筑，历来是接见大臣的场所。

此时，沉香阁前，气氛一片肃穆。卫临殊领着一众全副武装的玄甲军立在殿门外，见卫皇后和沈吉昌过来，不用他示意，身后玄甲军就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大周谁还不认识战无不胜的沈吉昌啊。

卫临殊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沈以宁心想，卫家的美貌看来都在卫皇后一人身上了。卫临殊显然是继承了卫平那一系的轮廓，此刻胖脸皱得像一个失去活力的面团。

“姑……”卫临殊看到卫皇后的脸色，立刻改口道，“娘娘，陛下无恙。”

沈以宁听见这话，喉咙口一紧。在她的梦里，皇帝应当是受了伤的。陆淮之看来拦住刺客了。

梦境里的事情，是可以改变的。既然如此，那她葬身火海的结局，应当也是可以扭转的。

至少，她不应该死在离阳之变真相大白前。

卫皇后竖了两根手指。卫临殊立刻心领神会，这是卫皇后极其没有耐心时的惯常动作，意思就是两句话之内要将最重要的事情交代清楚。

卫临殊看了一眼沈吉昌，压低了声音：“沈夫人给陛下挡剑，已经没救了。”

“你说什么？”卫皇后猛地一扭头，瞪大眼睛看着卫临殊。鱼荣恩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他原本用左手扶着卫皇后。卫临殊话音刚落，卫皇后的手突然用力，她的指甲就深深陷进鱼荣恩的肉里，鱼荣恩的手背渗出了血。

卫临殊揣摩着姑姑的意思，知道现在不是惜字如金的时候，于是语速飞快地向卫皇后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刚刚有人向陛下行刺，幸亏有陆指挥在，没有酿成大祸。只是谁也不曾料到，那刺客竟然藏了袖箭，当时沈夫人挺身而出挡在前面。当时殿上一片混乱，死了一个宫人，沈夫人也……刺客现在已经被陆淮之带走了。”

卫皇后冷哼一声，衣袖一甩，直接进了沉香阁。

沈以宁却拖在后面没有进去。她见沈吉昌已经大步向前，匆匆忙忙回头对绘书道：“你快去找陆指挥，听刚刚的意思他应该在玄甲军中，不管用什么办法，告诉他慧静师父现在就在园中……要藏人的话，”沈以宁停顿了一下，“他大概会扮成一个侍卫或者太监。”

卫皇后刚刚既然能跟她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她已经十拿九稳。今天局势混乱，如果不今天把慧静师父揪出来，后面再想办到就麻烦多了。

“陆指挥要是不答应呢？”

“他不会的。”沈以宁想都没想，立刻说。

陆淮之还欠她一个救驾的人情呢。

绘书显然没太明白沈以宁的意思，但她点了点头，立刻溜了出去。

殿内地上一片混乱，血迹斑斑。大臣分立两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众玄甲军将大殿团团围住。明帝刘端从龙椅上俯下身子，刘端是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看上去极为瘦弱。

宋氏跌在他旁边，嘴角不停地淌血。她胸口插着一支短箭，血已经晕染了她的整件衣裙。此时的宋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已经奄奄一息。见沈吉昌进来，她浑浊的眼睛里闪出了些期待的光芒。

沈玉容跪在旁边，她左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紧紧拽着宋氏的袖子。她绝望地垂着头，两鬓的头发杂乱不堪，因为哭得太久，声音已经哽咽：“娘——”太医将又一根银针插进宋氏的太阳穴处，原先拔出的那根针头已经是黑色。

沈吉昌快步上前，太医见状，往旁边退了一步，闭上眼睛，向沈吉昌轻轻摇了摇头。

沈玉容睁开一双红肿的眼睛，张了张口，似乎想说话，但嗓子已经哑了，只能根据口型看出来，她说的是“爹爹”。

“沈爱卿。”刘端见沈吉昌往这里走过来，不忍道。刺客的袖箭射出前，陆淮之已经拼命一格，袖箭失了准头，但这也只能让宋氏的痛苦多拖了一阵子罢了。如果没有宋氏，现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了。

刘端的袖子突然一紧，宋氏正用哀求的眼光看着他，那就是她这一生最后的力气了。

“我的女儿……照顾……答应……”宋氏断断续续地说，一大口血吐了出来。

“好，”刘端紧紧扶着宋氏的肩膀，表情哀伤，“朕答应你，你女儿便是未来的太子妃。”

得到承诺后，宋氏惨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她颤抖着想去拉沈玉容，但还没有碰到，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沈吉昌见到这一幕，单膝跪地，脸别到旁边，长叹了一口气，覆上宋氏的眼睛。

沈以宁看着宋氏扭曲的脸，她临死之前显然极为痛苦。宋氏对她实在算不上有多好，但她也叫了宋氏十年“母亲”。她心里百感交集，却又哭不出来，只是抿紧了嘴唇，一句话也没有说。

“沈爱卿，朕刚刚已经答应了夫人，要照顾她女儿，”刘端叹了一口气，对沈吉昌说，“你在北方功勋卓著，朕也一直有意要与你结为儿女亲家，你看如何？”

“陛下，臣诚惶诚恐，”沈吉昌赶紧跪下道，“为陛下尽忠是臣的本分，不敢以此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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