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十 住山不记年（十）

孟清衍毕竟不是风不晚，虽然能尽量关照他，可也不能给照时留十足的安全感。他的一颗心仿佛被高悬在崖壁边，摇摇欲坠，只得勉强地笑了笑，点头谢过孟清衍，转身朝着长桥走。

今日的云衔山碧空万里，山崖之巅没有缭绕着云雾，能清楚地望到一线长桥的尽头，乾队其余弟子已经在桥尾凝成黑点。

照时留抓住铁索，手腕粗的铁索不明显地摇晃了一下，他顶着孟清衍与靳望州的目光，踏上悬空长桥的木板，又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听见靳望州站在桥头为他呐喊助威。

照时留不敢望悬崖之下，视线便聚焦到脚下的木板上，但木板之间往往有一定缝隙，越往桥中段靠，长桥便随风摇摆不定，缝隙之间也露出山谷的一角。

一见幽深的峡谷，照时留只觉得自己双腿如有千斤重，他双腿一前一后踩在两块木板上，垂着脑袋，紧紧盯着缝隙间的悬崖，手捏着铁索，掌心冒出汗液。

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去想悬崖，可当他的余光瞥见山崖一角时，陡峭的悬崖与高耸的崖壁便不由自主钻进他的脑海。他觉得自己浑身僵硬，像是一截枯木笔直地朝着崖下坠去，穿云拨雾，偶尔砸在峭石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的呼吸急促，照时留察觉到自己的状态奇差，但已经无法克制自己的思维，有时候照时留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双腿也不听自己的使唤。

孟清衍发现到他不动了，连忙走过来。

靳望州在身后抓着铁索尖叫：“啊！孟清衍，你就不管我了吗！啊啊啊！我真恐高啊！救命！”

孟清衍转头看了眼，靳望州两只手绞在铁索上，如果不主动翻出长桥肯定不会掉下去，所以他头也不回地走到照时留身边，扣住他的肩臂，担忧地问：“小师兄，你还好吗？”

照时留慢慢地抬头，脸上毫无血色，额上甚至有些虚汗冒出来。

孟清衍：“要不我牵你过去？”

照时留魂不守舍，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说话，孟清衍只能试探地去拉他的手，一根手指触到照时留时，对方虚握着的手掌立即合拢，像是小孩抓阄那般紧紧不放，孟清衍摇了一下手，将照时留的神志摇了回来，他的目光带上一些怜爱，看照时留宛如看自家胞弟。

“小师兄，别害怕了。我背你过去吧。”

说罢，便将照时留拽着铁索的那只手拉下来，他在照时留面前屈下身，将浑身僵硬的照时留背在背上。

走了一阵，他察觉到照时留扯了扯他的衣袍，孟清衍拿不准他的意思，又担心他害怕，便安慰他：“小师兄，没关系的。每年都有几位弟子畏惧这铁索桥。有些人，甚至就连桥都不敢上，直接回去找门主领罚，小师兄已经算勇敢的弟子了。”

“小师兄，我还听说过一个传闻，是关于云衔山剑仙的。飞瀑长桥建在深谷高崖之巅，曾经有弟子失足从桥掉下去，却未有伤亡。我见过那位弟子，他说是感觉自己穿过云雾，本来都做好摔成肉泥的准备了，却见云海浮动，一只仙鹤掠过身侧，紧接着群鹤啼鸣，声传九霄，他竟然瞧见山谷下面有一群仙鹤旋飞而上，将他围在其中，云里雾里地落到了崖底，躺在礁石上，直到来寻人的门中弟子发现他。”

“不光是他，还有另外几位意外掉下去的弟子，也见到了相同的景象，弟子们一合计，认为这群仙鹤是剑仙的坐骑，常年在长桥下救人。所以小师兄，不必担忧掉下去。”

所以，风不晚救人也有不同。

照时留不合时宜地想。

两人抵达了桥尾，乾队的诸位弟子正在桥尾打坐等候几人，照时留从孟清衍的背上滑下来，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点头，这批弟子面不改色，并未多言。

等到孟清衍将靳望州拎过来，所有人重整旗鼓，继续将剩下路程跑完。期间他们还绕过了花市无尘，但照时留知晓自己拖慢了队伍的进度，也不敢多望一眼，便跟着乾队离开。

回到明光堂时，他们比预计时间晚抵达半个时辰，好在厉从空不在堂中，照时留便跟着靳望州去练习剑术。他不会整套剑法，靳望州找了一根树枝，带着他练习最简单的劈刺。

演武场上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弟子们更加卖力的呼号，靳望州预感不对，当即抱着自己的剑回到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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