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院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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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冰雪消融的三月，池幕的两岁生日也到了。

这里的生日都是按照送来的那天算的。因此，五岁前池幕并不不知道自己并不是在温暖的春天出生，他出生于寒冬，在圣诞节的后一日。

两岁的生日是池幕第一次有记忆的生日。

那天一大早，池幕就察觉了不同，他早上的牛奶里被多加了糖，午饭还有单独的小蛋糕。几个小朋友都知道池幕喜欢吃甜的，所以提前叮嘱小老师们为池幕准备甜甜的食物。

池幕半天都活在甜丝丝中，笑得都比往常多很多。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小老师推了一个大蛋糕到他面前，小朋友的脸上的惊喜完全抑制不住，那是池幕第一次对一个东西叫了出来。

小老师和朋友们让池幕许愿，但他不会，别扭地跟程叙学着，两只手交叉，双眼紧闭，许了人生中第一个愿望——但池幕已经忘记了，小时候的很多细节还是很难记得十分清楚。又或许，那个愿望并没有实现，甚至他早已经不再期待了。

小朋友们聚在一起唱生日歌，池幕被包围，承受着一圈又一圈的祝福。

虽然大多数小朋友是为了吃蛋糕，但还是给予了池幕好的祝福。

大大的蛋糕被一百多个小朋友瓜分完毕，好多小孩子连脸颊上粘着的奶油都不放过，全部圈进了嘴里。

欢声笑语充盈了整个院里，小朋友们咯咯咯的笑得很欢，都在期待下一个谁过生日。

以至于忘记了，从来没有人过生日是这样的盛装，除了池幕。

可程叙意识到了，但他很早就知道池幕对于小舒老师，也就是这里的院长是不一样的。他和这院里的所有小孩都是不一样的。

欢乐中有尽时，尝遍了甜头的小朋友们还是要刷牙洗澡睡觉。可能是今天闹腾得确实有些过了一向睡觉困难的小朋友们乖乖进了梦乡，或许他们会在梦乡里在过一场快乐的生日......

又过了快一个月，在医院呆了半年的多的程喻之终于回来了，可却让程叙他们差点认不出了。

程喻之和池幕都不爱吃饭，但又不同，池幕是因为不喜欢，但程喻之是不能。他的身体太弱，连简单的吸收营养都费劲。

可之前脸上还有些红晕的小孩完全失去了血色，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失去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气。

程叙不禁皱眉，他知道程喻之身体不好，本来以为去了医院治疗后会好些，现在看来反而还倒退了。

满脸惨白的小孩向他们挥手，脸上带着笑，可眼中满是死气——连程叙都觉得他快死了。

程默言也注意到了程喻之的病态，一向不着调的小孩也露出了心疼，“喻之，你身体还好吗？”

程喻之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满身病态，仍带着温和的笑，“我已经好很多了，默言。”

这句话一出几乎没人相信，反而是程叙赶忙把程喻之拉倒了床上，让他好好休息。

程喻之拒绝了，他一向儒雅，身上总有着不沾人间烟火的气质，阳光浸润着他，让病气的白变得更加透亮，似乎下一秒就要随着那束光远去。他仍旧笑着，声音悦耳，“叙哥，我已经好很多了，休息也休息很久了。别担心，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玩的。”

午餐时间刚过，现在是午睡的时间。程叙提醒着程喻之。

程喻之恍然大悟般张了嘴，“啊，是啊，原来已经到午睡时间了。抱歉，你们快休息吧。”他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向程叙的旁边瞟去，看到了个粉雕玉琢的小朋友，刚还有疑惑，很快就宛然一笑，“池幕都长这么大了，记得之前连走路都不稳呢。”

池幕对他的记忆太少，所以一直都站在程叙的后面默默观察。听到程喻之提到自己，连忙反驳道：“我现在走路很稳了！”

程叙也跟着说：“他这个年纪的小孩长得本来就快。最近挑食的毛病都好了很多，你以后也要多吃点，不要让幕幕看不起你。”

程喻之笑出了声，“你这个当哥哥的可不要教坏小朋友啊。”

程叙无奈叹气，“行行行，你也做个榜样快点上床睡觉吧。这小孩的皮性和年龄一样一天比一天的大，现在睡觉快跟默言一样不老实了。”

程默言本来都上床了，还被程叙说了一顿，一下子就不乐意了，“程叙，我哪有，我天天睡觉都很积极。”

池幕也跟着反驳，“我也没有，我一直都很乖。”

程叙招架不了两个一起炒，连忙点了头，“行行行，你们都乖，快去睡觉吧啊。”

等把几个弟弟都安置好了，程叙才爬上床，闭了眼，却一直沉浸于黑甜的梦里。他梦见了池幕，也梦见了满脸惨败的程喻之，甚至看到了已经很久未见的程淑笑着和他挥手。

梦里人来人往，但都渐渐走远，只留他一人止步于此，连抬脚的困难。

可梦难醒，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始终无能为力。

到梦的尽头，他又一次看到了池幕。小孩子痴痴地望着窗外，伸手似乎想要抓住天空，可手刚伸直就身体斜倾向下摔去。程叙想伸手去接，却发现自己穿透了他——他无法阻止他的离去。他向下看去，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迷雾笼罩了一切。

他醒了，被身体上的重量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眼皮慢慢睁开，适应着下午灼热的日光，看到白净的小孩坐在他的胸脯上，正呆呆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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