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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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层云涌过来将圆月遮住，落过雨的空气又湿又重，好似一块大石生压得人喘不过气。只听京城东南面的晋王府传来琴音阵阵，如击破乌云的一道闪电，朦胧的天里，唯一救赎。

弦音逐了，意犹未尽。

“哈哈哈！”先前脸上的恼怒仿佛也让弦音击退，李卫茂仰头大笑，情难自己地拍手叫好，“本王倒是没想到你这小娘子竟将这琴艺藏得如此深，好啊！”

许清安纤指抚上琵琶四弦，等那里完全不再颤动继而缓缓睁眼，眸子里被评弹故事指引的情绪还未散去，她开口道：“王爷说笑，都是些寻常女子会的，上不得台面。”

“胡说，本王在京城待了这些年，还未曾见过有哪家小姐回你这手艺。”李卫茂眼里对她多了几分赞赏，“还不知道你来京城前，家在何处，哪家的官府里能教出你这样的姑娘，可谓是教导有方啊。福气所致。”

许清安如实回答：“家中父母在小女未曾懂事时便去世，一路靠讨生来到京城，听闻教坊缺人手，便进了教坊谋一生计。”她有意掩去了谢夕漫那段过往，挑了些微不足道的事大概说了说，李卫茂听完思量着什么，最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将头抬起些，本王瞧瞧。”他稍做弯腰，为了更好瞧见面前女子的容貌。

许清安抬头，迎着摇曳的烛光，也摇曳着此刻她脸上柔和的五官。

薄唇紧闭，一双柔和的柳叶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不卑不亢，丝毫不畏惧。李卫茂散了神色，不由自主地触在许清安脸颊线条，微凉的冷意让他很快回神，“不错，模样也生得好，你若听本王的话，本王倒可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在没被光线照到的地方，许清安搁在琵琶上的手轻轻握拳，颤着细小的幅度，愈握愈紧的趋势，她感受到指甲陷进肉里带来的轻微痛意，随后，她不动神色地偏头，不着痕迹地躲开男人地手：“王爷太看得起小女了，小女只怕......只怕到时辜了侯爷的肯定。”

察觉到对方的躲闪，李卫茂也没强求：“自然不会，你若——”

“王爷——”倏地，不远处跑来一道人影，神色匆匆，隔近了才看清，是晋王府的管家，他迈着步子小跑来，连礼节也没顾得上。

这一打断彻底让许清安紧绷着的那根弦松了心。

坏了兴头，李卫茂不甚耐烦：“何事如此慌张！”

“王爷，”管家凑近李卫茂耳边私语，许清安听不见管家同他说的什么，却只见管家说完后，李卫茂脸上的神情有些绷不住，连招呼也不打，便跟着管家往出走。

同样的步伐焦急，背影匆匆。

直到完全看不到两人影子，许清安才轻启薄唇，没了互相的依靠，抖着吐了口浊气，劫后余生。

即便她知道，此次以身犯险来这晋王府凶多吉少，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若想查清师父的命案背后之人，必须迈开第一步，或许，以后需要这样的地方不少。

她定了定神，无论付出什么，无论。

分时不时飘过，带动烛火，不安稳的光亮在庭院里似在控诉，与谁控诉，诉的又是什么。许清安垂眸，棕色的琵琶被抹了层油，发亮，她抬手波动，想借助琴音抚平些什么。

可能是躁动的烛光，亦或许，是她的心罢。

“许姑娘。”

身旁突然传出的声音，许清安手一抖，弹错个音。她闻声望去，谢珺璟几日不见的面孔撞进视线，逆着光，本因着厚重的云而盖住的圆月，悄然冒出头，在他肩上洒了些许月色，一身玄黑袍，大抵是为了好走不寻常路，穿的便衣。

清冷不作起伏的嗓音竟有安抚人的功效，许清安放下琵琶应他：“谢大人。”

待人走近些，许清安不经意看见他衣服下摆处的污渍，暗黄的泥土沾在黑色上，尤为显眼。“谢大人这是怎么来的，衣摆上染了泥点也不收拾，莫不是...翻墙来的？”

她打趣，不知怎的，看见谢珺璟不苟言笑的模样总想逗逗，想瞧瞧这人究竟是不是一直都这般模样，冷清得很。

谢珺璟顺着她视线往小腿处看，果不其然看到许清安口中的泥渍后，不自在地握了握背在身后地手：“姑娘觉得如此，那便如此罢。”

这样好说话？许清安来了兴致：“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若没记错的话，昨日夜里大人派了赵家大公子与我见面。”还给了晋王府布局图。

谢珺璟紧抿双唇，良久，憋出一句：“路过。”

许清安弯眼，掩嘴暗笑，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哦，如此。”

两人陷入一阵无言，都在等对方先开口打破这突如其来奇怪的沉默。空气中什么东西把她们缠住，清楚感受对方的举动。

“你要不想继续在这晋王府打探，我可以将你送出来。”到底是谢珺璟先开了口，没由来的一句说的许清安愣了好一会，不知对方这话是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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