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落水

午后，大明宫外的平直的金玉长街上早早排了一列长长的马车队伍，各家能来赴中秋家宴的皆是皇亲国戚，但谁也不敢在帝王宫前猖狂。

虽然已到中秋，但长安城下午的阳光依然炙烈，半分没有秋日的清凉，明昭悠然地望着窗外灿然的日光，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没有起床的打算。

只是她一翻身，便被慕容焰从背后拥她入怀，温热的气息融融地沾染在明昭脖颈间，素日冷面如阎罗的公主殿下嗓音暗哑，道：“不想睡了？”

明昭听出他话中隐含的意味，却并不像刚成婚时闪躲，她自在地靠着镇国殿下的身子，笑道：“多亏公主殿下下降明昭，不然现在这个时辰，我可不能这般悠闲地窝在美人怀中，狐假虎威，倒是十分舒服。”

“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慕容焰笑道，虽说昨晚明昭宿在容清雪的玉沙院，但她还是回了玉麟殿陪镇国殿下用午膳，之后又一起小憩。

不管暗地如何波涛汹涌，但如今慕容焰与容清雪至少表面上十分和气融洽，明昭便知足了，她自然得雨露均沾，维持表面的平衡。

明昭与慕容焰午睡醒来都不急着起身，而是拥在一起，絮絮私语，倒有几分新婚燕尔的浓情蜜意，但若是有旁人能听到这二人的闺房私语，只怕要骇然失色。

只听一道清朗明快的声音响起，说的却尽是阴险的谋划，“陈皇后最近安静得很，二皇子大婚在即，二皇子马上能得这般有助力的妻族，她竟没有什么反应。”明昭把玩着公主殿下的玉手，随意聊着大明宫那位母仪天下的女主人。

慕容焰冷哼一声：“刚得罪了王相，自然是得夹着尾巴，况且太子居为嫡长，陈皇后心中还稳得住。反倒是玉熙宫那位，频频有动作。”

明昭闻弦歌而知雅意，道：“看来今晚宫宴是二皇子这边大出风头了呢。”

“不猜猜是哪出戏？”慕容焰狐疑地看着明昭，喜欢看戏可是这家伙的恶趣味。

明昭只是眉目淡淡，玉熙宫那位，外在是柔弱娇媚的解语花，内里却污浊狠毒，恶臭不堪，既然是她的计划，那必然离不开一些苟且与脏污。

既然慕容焰没有细说，那便与他们无关，明昭懒得去听。

不过提起二皇子，明昭却有十分关切的要事，她又翻了个身，与镇国殿下面对面枕在鸳鸯枕上，抬眸看着镇国殿下，认真道：“湖北豪绅派来的人都回去了，多亏殿下手下的人得力，如今湖北的鱼鳞图册已经顺利开始了，明昭多谢殿下。”

慕容焰本是闲适自在地拥着他的夫君，还时不时轻轻低头嗅嗅她发间的香气，只是明昭突然转身，慕容焰几乎来不及遮掩他面上的几分荡漾之色，眼中便只剩下一张绮容近在咫尺。

黛色长眉入鬓，眸光似秋水般澄澈明净，红唇微微开合，吐露着野心和算计，而慕容焰只嗅到了她清美的气息。

慕容焰只能匆匆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片黑暗中他才听清明昭的话，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耳后却慢慢爬起一片薄红。

待明昭与慕容焰在公主府如寻常一般用过晚膳，二人才修整仪容，登上往大明宫赴宴的马车。

去年中秋时明昭还与莫老头在姑苏老宅里百无聊赖地赏月吃月饼，莫老头瞧着她吊儿郎当地躺在摇椅上，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

好好一个女儿家，成日里扮成男子模样，风里来雨里去的暂且不说，毕竟明昭自己乐意。

可她偏偏喜欢去那些风流场上做些风月把戏，撩拨得一众女子春心萌动，还去考了科举。

但既然乡试院试都拿了头名，便更该勤奋些，偏偏整日里招猫逗狗不干正事，是以莫老头才会把他踹出家门，让她自己上京赶考。

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她已经状元及第，迎娶公主，官至四品。

今日镇国殿下一袭织霞锦宝蓝织金广袖琵琶领长袍，下着雪色百褶长裙，三千青丝绾进一精致华贵的白玉嵌宝发冠，随意簪了两只衔珠蓝宝石发簪，长长的珍珠流苏垂落鬓边，以镇国殿下倾国倾城的姿容，真如月宫仙子下凡。

而与镇国殿下并肩而行的驸马，则是一身同样的织银宝蓝织霞锦宽袖直缀，衣襟处滚纯白镶边，腰间系一条白玉带，发间仅仅饰以一条宝蓝色嵌白玉发带。

两人烨然生辉，好似金童玉女，又如神仙临世。

明昭望着前方巍峨辉煌的皇宫，微微眯起眼睛，天际猩红的夕阳映在她眸中，仿佛是某种野兽的眼瞳，她的唇畔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

萧蓉跟着母亲慢慢行走在雕梁画栋的宫廷之中，身为京城中闺秀圈子里最顶层的少女之一，往日被众人提起，能与她相比的，不过是王家小姐王怜萱和陈家嫡女陈清雅，甚至晴柔公主慕容雪在萧蓉面前也没有几分脸面。

那时她若是参加宫宴，必要想方设法在衣裙首饰上与闺秀们争奇斗艳，可今日萧蓉却神魂不属，虽还是盛装华髻，却连身上的宝石璎珞项圈已在端午宴时佩戴过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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