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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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微末愣愣看着那人愈来愈远的背影，死死咬唇，半晌，叫了一坛子酒。

谢枯担忧地皱眉，问道：“末儿，你怎么了？”

文微末摇摇头，只是闷头喝酒。

她本不胜酒力，如今借酒消愁，不过是愁上加愁。

谢枯见她不语，也不逼迫，只是问：“是刚才那个人欺负你了？”

他指尖轻轻敲在桌子上，纤长眼睫下是晦暗难辨的眸色。

文微末几碗酒下肚，白皙的脸颊已然嫣红。

她安静片刻，忽然扭头对着谢枯笑，眼睫弯弯：“谢枯，陪我喝酒好嘛？”

谢枯一愣，随即顺从地点点头：“好。”

他拿过文微末面前的酒碗，一气喝下，喝到一半，呛着咳嗽。

文微末一愣，伸手去抢，但谢枯仍是硬生生灌了进去。

她看着谢枯咳得泛红的眼圈，眨了眨眼，泪水无声掉落。

“谢枯，那是我的玉佩，是我的……”

她似是再也撑不住，絮絮叨叨地向谢枯讲了很多。

谢枯安静地听着，眸色越来越深。

本以为痛苦，灰暗的经历早就将他磨练得无坚不摧，但这些事情放在文微末的身上，似乎更让他承受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谢枯将醉醺醺的文微末带回家，端来盆子，打湿手帕，为她仔细擦脸。

擦着擦着，他看着文微末宛若胭脂的唇，竟出了神，带着凉意的指尖不自觉碰了碰她柔软的唇。

文微末睫翼轻轻颤动，谢枯猛然回神，脸色霎时通红，端着盆急急忙忙落荒而逃，没有注意到床上那人通红的耳尖。

蝉鸣阵阵，鼓噪在耳膜，日光束束投向大地，被院子中的树影切碎，密密麻麻洒在地上。

谢枯为了让文微末不用早起，便承下了卖竹篓的活，改去下午教书。

黄肃的病也好得大差不差，这天他主动找到文微末。

日上三竿，熏风熔熔，炙得人心烦意燥。

文微末在树下遮荫，墨发老老实实地盘在脑后，看着清爽利落。

她笑着问：“身体都恢复好了吧？”

黄肃一反常态地安静，点点头答道：“张横和杨崇飞照顾得我很好，我的伤早就好了。”

似是意识到什么，文微末眼中渐渐没了笑意：“找我作何？”

黄肃垂着头：“老大，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文微末眉心紧锁，“你去哪？”

“参军。”黄肃言简意赅。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惊雷炸在耳边，文微末立刻站了起来，厉声道：“不许去！”

黄肃反问：“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文微末气得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战场上刀剑无眼，不知道哪一秒你就没命了！”

“那我也不要再这么活下去。”黄肃直直看着她，少年面容青涩，但眼神却坚定不移。

“我们命贱，在那些王公贵族眼里就是个物件，”黄肃眼含泪光，“他们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的生死，以前是巧儿，明天就是我。”

“张横不仅厨艺好，还和杨大哥交情深，以后肯定是三味轩的掌厨，杨崇飞年纪还小，但算数灵活，以后可以当个账房……”

“他们有自己的出路，而我也想谋自己的出路，”黄肃声音发颤，“我笨，也不讨人喜欢，但我不想当李胜那种人脚下的蚂蚁。”

他看着文微末，一字一顿道：“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文微末心里一震，愣愣地看着黄肃，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黄肃垂头：“老大，我不甘心杀死巧儿的凶手逍遥在外，但是你说得对，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报仇，更不能将你们拖下水，所以我要去闯一闯，自己给巧儿报仇。”

院里一片寂静，树叶簌簌，掉落几片绿叶，顺着风在空中旋转，不知飘向哪里。

文微末闭了闭眼，过了好久，才沙哑出声：“你去吧。”

黄肃身躯一颤，随即砰得跪在地上，深深冲文微末磕了三个响头。

“老大，要不是你，我们三个可能早饿死了，老大的恩情黄肃没齿难忘，待我功成名就，再回来报答。”

黄肃从地上站起来，咬咬牙头也不会地跑出了院子。

文微末在椅子上一直坐到了晚上，期间杨崇飞劝她回屋歇息，被她拒绝，只得搬个小板凳和她一起在院子里坐着。

张横从三味轩回来，便看到文微末和杨崇飞一同在院子里，叹了口气，他拿着从酒楼带回来的菜，劝道：“进屋吃饭吧。”

文微末突然出声：“他告诉你们了是吗？”

知道她在说黄肃，张横无奈点头。

文微末喃喃开口：“我见过太多战场上堆积成山的尸体，你说黄肃能撑过来吗？”

“老大，黄肃已经长大了，”张横认真道，“他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他看着文微末脸上抑制不住的担忧，在心底叹息，明明她和自己年纪相仿，却总想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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