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旧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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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着，很是温柔，正是燕朝女子最喜欢的那种长相。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更加晶莹剔透，哪怕凑得那么近，也看不出半分瑕疵，浑然天成的容貌，像是得天独厚一般完美无缺。

宋元安怔怔地看了许久。

他像是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很配合地一动不动，直到宋元安移开目光，他才重新坐好，“殿下喜欢我的容貌？”

宋元安连忙咽了咽口水，可不能被他的的皮囊给魅惑。

立刻调整好姿态，凝视他的眼睛，“郎君的确生了一副惹眼的好容貌。”

她的目光渐冷，“即便国破家亡，仅凭这副容貌，郎君也不算一无所有，只不过，以美色侍人的日子，可不是这么好过的。”

听到这话，连书晏只是一笑，目光依然温和，“殿下是不是好奇，我那天为什么不一头撞死在大殿上？“

“那，为什么不呢？”

他要是直接撞死了，宋元安可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头疼。

“人想要活着，应该不需要理由。”他悠悠地说道，即便被逼问，他依然从容不迫，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减，“我是个惜命的人，不过是泥泞中挣扎想要活下去罢了，何况我的亲人都在燕朝的牢狱中，他们的命和我连在一起，我除了听话又有什么办法？”

“陛下让我做皇女的侧夫，那我就做，在你们燕朝，不就是男子嫁女子吗？我已经是燕朝的罪奴，入乡随俗有何妨？”

宋元安这才想起，为了更好地控制他，燕朝还活着的皇族也被押送回来，关押在京都的牢狱之中，尚未发落。

只怕是要等到连书晏正式与她成婚以后，才会将他们妥善安置。

有时候，人的命运不能由自己决定，他不过也是个可怜人，宋元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太过激，眨眨眼，目光和缓了一些。

“燕朝的皇女不止我一个，为什么偏偏要嫁我？”

当时在场的还有她二皇姐和四皇姐，燕朝尚未立皇太女，那两位都是炙手可热的人选，比她条件不知道好多少。

他想要保住亲人，为自己找靠山，找那两位不就可以了吗？

他静静地看了宋元安一会儿，“五殿下，说来你可能不信，你十四岁那年的画像送入楚宫中，我曾瞻仰许久，以至于那么多人中，我一眼就认出了你。”

“都是燕朝的皇女，跟谁不是一样，能够选中殿下，或许你我有缘呢？”

……

宋元安回到主院后，深思有些恍惚。

其实当年，她差一点就被送去楚国联姻，嫁给连书晏。

燕楚之间纷争多年，虽说最终燕朝获胜，但在几年以前，燕朝却是在战场上节节败退的一方。

那几年燕朝雪灾，粮食短缺，难以支撑军队维持战争，朝廷主张议和，派使者前往楚国，愿燕朝皇女送入楚宫，嫁给楚国君为妻。

燕朝未婚皇女有三个，宋元安是幼女，按长幼有序，根本轮不到她来嫁。

燕朝皇女个个娇生惯养，怎么能屈尊远嫁？更遑论两国习俗不同，远嫁势必会丢失在燕朝的皇位继承权。

和亲消息一出，皇女们都不乐意，其背后的家族立马各处为公主们张罗，躲避和亲，而最无权无势的宋元安，直接被几个姐姐推到了前头。庚帖和画像也在那时被送入楚宫之中。

如果和谈正常进行，婚约定下，宋元安势必会在及笄时嫁过去。

但和谈最后不出所料地谈崩了。

当时燕朝的摄政皇太后，楚国君的生母，压根就看不起燕朝公主，当着燕朝使臣的面，态度极其傲慢地说了一句话，“燕女蛮横，怎配为我朝国母，若是公主过来以后性情柔顺，勉强开恩给个妃位还是可以的。”

消息传回燕朝，女帝在朝堂之上震怒。

不仅仅是女帝，就连宋元安的几个姐姐，以及朝廷上的各派势力和世家贵族，这群天天在朝廷上吵吵嚷嚷的人也达到的空前的一致。

宋元安就是在朝中再不受重视，也是从女帝十月怀胎生出来。

燕朝从来没有皇女外嫁联姻先例，愿意嫁过去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未嫁就先贬低公主，还只给个妃位是什么意思？

这就意味着燕朝向你示好，你反手就给了一个巴掌。要是这都能忍，要我燕朝将士何用？

女帝只回了一句“燕朝公主绝不为妾”以示拒绝，后来两国继续开战，干戈不休。

宋元安得以幸运地留在华京。

庆功宴那天，大家都想要看看这位尚未抵京美貌就已经名扬京都的男子究竟多么好看。

宋元安跑去看热闹，其实也是因为为了想看连书晏，不过不是冲着美貌去的，她只是想要看看，自己十四岁那年担心受怕，差点就要嫁的未婚夫，究竟长什么样子。

这个短暂的婚事没有持续多久就烟消云散，她还以为，除了她以外，应该不会有人在意这个婚约了。

事实上，大家都没有忘记。

她母亲念念不忘，她张口就要连书晏做燕朝皇女的侧夫，回报当年对方想要令宋元安为妃的耻辱。

连书晏也还在意，甚至凭借一副画像，指出了宋元安。

这样想来，连书晏为什么偏偏选中她也还说得通。

连书晏作为楚国国君，大抵也不清楚燕朝皇女之间的关系，不知道那位皇女受宠受重视，只是凭借本能选了当年的未婚妻。

说起来，还真是有缘。

“殿下既见过那位晏郎君，想好该怎么处理了吗？”

慕白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宋元安猛地回神。

慕白给了她三个处理连书晏的方案。

第一，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第二，想办法送人，把这个祸根转移出去。

第三，硬着头皮娶了，礼部那边继续拖着也不是办法，拖一会人家还能忍，再用这招继续下去，只怕对方在女帝面前递折子参她。

第三个那是实在没有办法后的办法，把他留在身边，就好像在头顶悬着一柄剑，指不定哪天落下来。

第二个说是要送人，但是至于送谁，怎么送，又有很多需要考虑的问题。

所以宋元安最倾向的，是第一个方案，直接处理掉，干脆又利落。

反正楚国国君远道而来，因为水土不服突发恶疾，或者想不开在公主府内自尽殉国，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皇女府对外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他死了，宋元安就不用担心他在府内兴风作浪，牵连到皇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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