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150705，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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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这话，脸上却看不出多大的表情。

老王两口子像是碰到了亲友，王姨更像是碰到知心人，脸上带了焦急。“你家孩子多大了？”

“报警了吗？"

“警察怎么说？”

“现在有没有消息？”

她一下子问了好些问题，不知道为什么跟着焦急起来。男人说起孩子，长睫毛下的眼睛也微微泛了红。

车厢连接处不稳，站着一些没买到坐票的人，听到这话，也聚过来。他们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担忧，抱着孩子的妇人更是紧了紧怀里的懵懂小孩。

“报警了，一直没什么消息。”

“孩子还小，才12。”

“是我去南疆干活的时候没看好她，就一个眨眼孩子不见了。”说起这事，男人满心都是自责。

当时他进店铺找老板结工钱，接电话钱的时候孩子还在门口，低头点钱的这一小会儿，孩子就不见了。

周围人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倒吸着气。有些人更是皱着眉头，语气里带了些指责。“那边那么乱，怎么敢把孩子放门口的？”

也有人附和。“就是，孩子一定要走哪带哪，现在的人贩子都狠得不得了，男人带娃还是心粗。”

老王说话了，他像是已经看透。“这不是他粗心还是不粗心，为什么别人的孩子不丢？”

“是命苦，命里该呀。”

“你看，像我们两个，孩子那么大了，自己开车出去玩就没回来，能怨谁？谁也不怨。”

又安慰起这个少数民族的男人。

“你别急，孩子丢了还不到一年，希望还是有的，像我们这样的才说没望呐。你肯定能找到自己的孩子的。”

穷人的苦难这时候像是互相间的安慰剂。他们不怕谈论，甚至苦难互相间吐出，撕开自己的苦难的伤疤，告诉别人，“你看，我比你过得还苦。”

困苦人之间，苦难成了谈资。

周围人也附和，“没错，说不定猛然间孩子就找到了呢？你们自己负担也别太重。”

“这就像咱们找东西一样，突然找起来就是找不到，你不找了，东西就出来了。”

“没错，就是这样。”

“对，说不定等会儿孩子就找到了，别焦心。最主要的是你们得要攒攒劲劲的，不能找着孩子，自己先垮了。”

男人勉强笑笑，又给老王两口子告诉，去找乘务员，如果碰上心善的，会帮忙在喇叭里喊。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说不定这些常常南疆北疆跑动的人中间正好有人留意过呢。

“行，谢谢你啊～希望你孩子能早点找到。”老王拍拍男人有些颓垂着的肩膀，带着笑左右示意着穿过带着怜悯眼神的人群。

人的心理很微妙，在得知也有人丢了孩子，两口子的心不知道怎么松了口气，又被紧紧抓住。

他们庆幸，庆幸这世上还有同他们一样的可怜人。

他们悲哀，悲哀这世上还有同他们一样，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回到自己的车厢，他们的那一个位子上面有人放了脚，却被旁边坐着的人推醒。

“脚放下来。”

说的维语，两口子听不懂，但看动作就能明白。“没关系，没关系，我俩过来拿个水杯。”

睡着的男人却醒来了。他看见两口子，麻利地收了脚，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吐出不太熟练的普通话。

“坐。”

又挪挪屁股，往旁边挤了挤，扯着老王坐在自己身边。

王姨“诶诶”应着，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掏出水杯，拧开先给了男人。

这边让座位的两个人显然是知道了这两口子丢了儿子，带着关切又询问起来。“你们报警没？警察怎么说？”

问话总是相同地好笑。

女人家总是爱问些，也更容易和陌生人拉进关系。旁边男人听了也关切地望向半个屁股坐在自己旁边的老王。

老王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无奈。

“报警了，只是孩子失踪三个月我们才反应过来报警，有些迟了。”

他们怀疑了当时去的所有人。

杜明军、刘虎、陈朵。

可是没有人有嫌疑。

“这确实。过了时间警察找起来也是难事。”

女人伸出手，握了握王姨的手。两人的手都粗糙，互相捏捏都能感受到手上的茧。

安慰无声，王姨却能感受到女人的善意，“谢谢。”

每一次坐火车，都是王姨感受陌生人善意的时候。丢孩子这种事，很多人会对他们抱有善意，同情，亦或者怜悯，少有的人怀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可那些和善意比起来就不重要了。

两个麻木的人只有在这时候能感受到自己还存活着，也只有这种时候会让他们又燃起些希望的火苗。

这么多人都想要他们找到孩子，那孩子肯定能找到。

老王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去找了乘务员，他站在乘务员的那节车厢头玻璃窗前，手里拿着寻人启事。里面的乘务员将门打开，认真听了老王说话，可列车规定严，最后乘务也没有答应老王的请求。

“那没事，麻烦您了。”老王弯着腰，给乘务员鞠躬点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被拒绝，常有又容易忍受。

中途停靠站乌兰，有二十分钟，他交代妻子在座位坐着，自己去站台抽根烟。

那个丢孩子的蓝衬衣男人已经站在垃圾桶前面，看见老王也过来，掏出烟盒示意来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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