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海底的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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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再平凡不过的梅洛彼得堡访友旅行里荧捡到了一个小少年。

这孩子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微卷的深褐色头发，蓝眼珠子，小脸又凶又倔的，只能看出一丁点的可爱。少年在废弃生产区的一条黑乎乎脏兮兮的过道里拦下了荧，就这么猛地一下从阴影中窜出来，拦在荧面前神色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干嘛啊！”被吓了一跳的派蒙不客气地瞪着小少年。

“大名鼎鼎的旅行者这不和我差不多大，”少年似乎很失望，嘀咕着，“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嘛。到底能不能行？”

荧只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这已经是她在提瓦特大陆的第四个年头了，如今声名远扬，难得还能再碰上一个看见她会展露出嫌弃表情的人。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有什么要帮忙的你直说。”

小少年大约听出了她的不满，表情终于紧张了一分，稍微收敛了神色尽量礼貌地说，“啊是的，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我想去璃月港，想去找找看我还有没有家人。可是我记事以来都住在梅洛彼得堡，对外面的世界什么也不知道。我想要找个人陪我一起去，帮我在璃月港安顿下来。我，我有钱！我会给你很多很多报酬的！”

听到这荧不由心生怜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马泰尔，”小少年说，“我还有个璃月名字，叫公绩。”

荧又问，“你是生在梅洛彼得堡还是跟着父母进来的？为什么记事起到现在一直在这里，这得有十来年了吧？或者你告诉我一些关于你家里的事，我去帮你找到家人？”

于是马泰尔撇了撇嘴，解释道，“我妈妈是个孤儿。我还没满一岁的时候她因为杀了自己的丈夫被关到这里来，就把我一起带进来了。她坚决不让我去壁炉之家——你知道那个孤儿院吧？她说宁可让我关在梅洛彼得堡也不能去壁炉之家。至于别的家人，我妈妈说我的父亲没有她知道的亲人；就算有，妈妈说我也找不到的。他们不会管我。”

荧听到这个答复也是惊讶得半晌无话。她算得上见多识广，但她见识的是山海的曼妙和宇宙的深邃，这种家长里短的悲剧算得上是她的盲区，竟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

“你的妈妈杀了她的丈夫？可你妈妈的丈夫难道不是……天啊！”白毛小精灵捂住了嘴，一脸震惊，“你妈妈是不愿意对你谈起你的父亲吗？要不然我们帮你去问你妈妈关于家人的事情吧。或许陌生人反而能和她讨论这些难过的故事。”

“派蒙！你别乱说话！”

荧用手支住额头。有的时候派蒙的神经简直比世界树还粗，连最明显的问题都意识不到。

但少年并没有被冰冷的事实戳痛，只是耸了耸肩，答道，“妈妈死了。去年春天的时候她得了一场急病，连希格雯护士长都束手无策，卧床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妈妈都不在了，我也不想再在梅洛彼得堡呆下去。莱欧斯利先生亲口说过，我本就不该关在这里，想走随时都可以离开。就是去年一直听到传闻说会有大洪水，甚至莱欧斯利先生还在造船，我就想着不能轻举妄动。可如今预言中的洪水也解决了，我总该走了吧。”

派蒙“哇”地叫了一声，双手捂住脸，一副都快要哭出了的样子。

倒是马泰尔抓了抓头，有些笨拙地安慰小精灵道，“这，没事的呀，事情也过去好一段时间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开始新生活了！所以我才来问你们能不能带我去璃月港。我父亲是璃月人。我想去找找他还有没有家人朋友，或者有些财产什么的。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璃月港定居！妈妈当年也在璃月生活了很长时间，非常喜欢那里。她以前总说如果有朝一日能走出梅洛彼得堡的话，她要回璃月港去。”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荧说，“不过我的建议是不能着急。你现在没有任何准备就去璃月港也不好吧？不如我们帮你先去璃月港寻找你父亲的亲友？再去总务司查询一下有没有什么你用得上的补贴资助。你小小年纪，一个人要定居璃月港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还要等么？”马泰尔似乎有些失望还有些焦急，“直接去也没有关系的吧？我有钱的，吃饱穿暖租间房子会很难吗？你看！这些先给你做你的报酬。”

说着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大叠纸片递到荧的面前，一脸期待。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我要特许卷干……咳咳。”好在话未说完就刹住了。她忙咳了几声遮掩自己的尴尬，接过小少年手里的特许卷，笑着说，“哟，你还真挺有钱的。”

——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有特许卷不等于有“钱”。对现在的荧来说特许卷只比废纸强那么一点点（梅洛彼得堡卖餐食，并且好歹能吃；她想吃羊杂哈吉斯的情境也是有的，虽然不多），但这不妨碍她帮忙。像马泰尔的这种故事，她自己倒贴摩拉也是要帮忙的。

但是马泰尔一眼看穿了她的掩饰，片刻愣神之后有些担忧地问，“你不喜欢特许卷吗？”

荧又开始尴尬地打哈哈，说，“这也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