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背叛

程青怀谨慎地汲取着血池中剥离出的生机之力。那圈“魂晶”光晕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污浊的怨念阻隔在外，只允纯净的生命能量缓缓融入魂体。他能感受到魂体在逐渐凝实，不再像之前那般飘忽欲散，轮廓也愈发清晰，显露出更多他本真容貌的细节——那是一种浸染着理性的沉静与历经生死后的冷峻的英俊。

但他极为克制。每次只汲取少量，便立刻停止，魂体退开，仔细感应是否有任何异样，尤其是毒女可能暗中做下的手脚。他绝不会让自己依赖这种外力，更不会给毒女任何可乘之机。她们的合作建立在生存与互利的基础上，信任却薄如蝉翼。

毒女将他的谨慎看在眼里，并未有任何表示，只是在他每次汲取能量后，会以毒元感知他魂体的变化，记录数据般冷静地分析：“魂体稳定性提升百分之七左右，能量吸收效率尚可，对怨念剥离率近乎完美……‘魂晶’特性果然非凡。”她的语气纯粹是研究者式的，但其中也隐含着一丝对“合作对象”能力的认可。

这一次的西羌之行，程青怀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现身”，展现出的灵魂本质与坚韧意志，似乎彻底刷新了毒女对他的认知。她不再将他视为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或试验品，而是真正放到了平等、甚至略带欣赏的“同行者”位置上。心魔劫带来的烦躁与波动，在他出现并订立协议后，竟奇异地平复下去。她又变回了那个理智到近乎冷酷的毒女，情绪极少外露，唯有在观察程青怀魂体变化时，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才会闪烁起专注的光芒。

程青怀，成了她冰冷世界里一个特例的存在，无关情爱，更像是一种对等的、值得认真对待的“共生体”。这或许，便是另一种形式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表面看来，现状对双方都有利。程青怀稳住了魂体，找到了可能的出路；毒女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研究样本，心魔暂平。一种冰冷的、基于利益的和谐似乎达成了。

然而，裂痕真的能如此轻易弥合吗？那穿心一刀的冰冷，那被蛊毒愚弄的愤怒，真的能在这各取所需的协议下烟消云散？程青怀魂体深处那抹始终不曾消散的孤冷，便是答案。

待程青怀魂体初步稳定，不再需要时刻紧靠尸傀“阿吴”后，毒女便决定返回南疆。东阙与南召的战事未歇，赫连晓之如同跗骨之蛆，她离开太久，恐生变故。

她并未大张旗鼓，只带着程青怀的魂体与那具作为“锚点”的尸傀，悄然踏上归途。程青怀的魂体如今已能离开尸傀一定范围，他选择飘荡在毒女身侧，既维持着协议合作，也保持着无形的距离。

只是，她们都低估了赫连晓之的决心与手段，也高估了瘴城的固若金汤。

当毒女尚在归途时，南疆前线已传来噩耗。赫连晓之对付尸傀大军，采用了最简单粗暴，却也极其有效的办法——物理毁灭到极致。普通尸傀，以重弩、火油、陷阱大量消耗；而那些经过毒女精心炼制、更为强大的高等级尸傀，赫连晓之竟调集了无数研究资源配制出了特制的、腐蚀性极强的“融金水”，一旦捕获，便将其浸泡其中，直至腐蚀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彻底断绝了再次“站起”的可能。这种方法耗费巨大，却实实在在地削弱了尸傀大军的威胁。

更让毒女眸光骤冷的是，她通过蛊虫感应到，瘴城她的核心居所，竟被人强行闯入、破坏了！留守的蛊虫被大量清除，防御阵法被暴力拆解。

而背叛者，是穆少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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