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凤雏毒策

江夏，夏口水寨。

与寨外吕布水师连日不休的操演、隐隐传来的战鼓声相比，水寨深处，周瑜的中军大帐内，却是一片异样的沉寂。只有江水拍打木桩的哗哗声，透过敞开的窗户传来，反而衬得帐内气氛更加凝滞。

周瑜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亮银甲，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比往日更深了几分。他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夏水域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标注着暗流、浅滩的区域，那里，正是前几日他意图诱敌，却被诸葛亮识破，导致一场惨烈接舷战无功而返的地方。

下手坐着鲁肃，面色敦厚，眼神却透着焦虑。而站在周瑜身侧，一个身形略显短小，容貌……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的文士，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地图，嘴角带着一丝与眼下困境格格不入的、近乎狂热的兴奋。此人正是被孙策略显闲置，此刻却被周瑜紧急召来参赞军机的庞统，庞士元。

“公瑾，”鲁肃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疲惫，“甘宁水师新胜，士气正旺，兼有蔡瑁熟悉水情，诸葛亮、荀攸多智，我军困守水寨，虽可暂保无虞，然长此以往，外无援兵，内耗士气，终非长久之计啊。且……江北寿春已失的消息，怕是瞒不住了。”

周瑜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寿春失守，韩当被擒，这意味着江北门户洞开，曹操的兵锋随时可能威胁庐江，乃至直接南渡。整个江东的战略态势，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长久？呵呵……”庞统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笑声，吸引了周瑜和鲁肃的目光。他伸出鸡爪般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夏口水寨外围，几处被特意标注出的、看似利于登陆或舰队展开的宽阔水域。

“子敬兄所言长久，是指坐以待毙乎？”庞统语带讥诮，但眼神锐利如刀，“彼军势大，船坚弩利，正面抗衡，我军的确实难讨好。前日公瑾诱敌之策，亦被那诸葛村夫看破。然，用兵之道，岂能拘泥于一法？”

周瑜终于转过身，看向庞统，眼中带着审视：“士元有何奇策？”

庞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重重地点在夏口水寨本身，以及其与长江主航道之间的一片相对开阔，但水下情况复杂的水域。

“彼辈恃强，我便示弱！彼辈多智，我便以‘拙’破巧！”庞统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都督可还记得，昔日应对黄祖时，所用过的些许手段？”

周瑜眼神微动，没有接话，示意他继续。

庞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他的策略如同毒蛇吐信，缓缓展开：

“第一，自毁长城，以骄其心。”他语出惊人，“主动放弃水寨外围，几处难以坚守，或本就无关紧要的江北壁垒、前沿哨卡。撤退时，不仅要撤得‘狼狈’，更要故意遗弃部分破损的旌旗、老旧的军械，甚至……留下少量掺杂了沙土的粮袋。要让甘宁、蔡瑁，尤其是那诸葛亮看到，我军粮草不济，军心涣散，已露败象！”

鲁肃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士元，此非资敌吗？若敌军趁势猛攻……”

“子敬莫急。”庞统摆手打断，脸上诡秘之色更浓，“这便是第二，布设疑阵，请君入瓮。”

他的手指点向那片开阔水域：“此处，看似利于其大型楼船展开，发动总攻。我军撤退后，可秘密派遣水性极佳的死士，于此水域水下，以铁索、暗桩、乃至沉船残骸，进行有限度的布设。不必完全封锁江面，只需让其大型战舰通行不畅，转向困难即可。同时，在水寨临近此片水域的栅栏、箭楼上，秘密涂抹少量火油、硝石等引火之物，但要做得极其隐蔽，仿佛是无意间泄漏或陈旧积累所致。”

周瑜的目光猛地一亮，他似乎抓住了庞统思路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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