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刘家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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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儿那声带着哭腔的“二少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刘烨混乱的意识中激起绝望的涟漪。他躺在冰冷的硬木床上，锦被的柔软触感此刻也变得格外硌人。窗外，雨声似乎停了，只余下檐角滴水的“嗒、嗒”声，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他紧绷的心弦上，更衬得屋内一片死寂。

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感是如此真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带来阵阵隐痛。四肢百骸仿佛被重物碾压过，又像是被抽干了骨髓，沉重酸软得连抬一下手指都需耗费莫大气力。喉咙里火烧火燎，干渴得如同龟裂的河床。这具年轻却孱弱的身躯，远不如他那被生活磋磨却还算结实的三十岁身体。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再次扫过这间陌生的居所。光线昏暗，全靠那盏置于矮几上的青铜油灯。灯盏形似莲苞，莲心处一点豆大的火苗在琉璃罩内微微摇曳，吝啬地洒下昏黄光影。墙壁刷着灰白的垩土，有些地方剥落，露出深色夯土。糊窗的高丽纸泛着陈旧的米黄色，沾染着几点暗斑。一张边缘磨损得圆润的深褐色硬木方桌，配着一把靠背椅。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简单木柜。除此之外，再无长物。

简陋，寒酸。这绝非一个大家族嫡系少爷该有的居所。记忆碎片中那连绵的屋宇、飞檐斗拱的深宅大院，与眼前的狭窄陈旧形成刺眼对比，一股憋闷感堵在胸口。

“二少爷，您……您说什么？”莲儿端着药碗，站在床边，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困惑和担忧。

刘烨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不能慌。他必须弄清楚状况。“水……”他挤出一个嘶哑的单字。

“哎！水！有的有的！”莲儿恍然大悟，连忙放下药碗，快步走到桌边，提起粗陶水壶倒了半杯清水，又快步回来。她小心翼翼侧身，左手轻托起刘烨后颈，右手将陶杯凑到他干裂的唇边。“二少爷，您慢点喝，小心呛着。”动作轻柔而熟练。

清凉的水滑入喉咙，缓解了灼痛，也给混乱的思绪带来一丝清明。刘烨趁机打量莲儿。少女不过十二三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淡绿色细棉布襦裙，袖口领口绣着简单的缠枝纹。手指不算细腻，指节处有薄茧。清秀的脸上带着稚气，眼神清澈，盛满真切的忧虑和后怕。

一个地位不高、但忠心的贴身丫鬟。刘烨心中有了初步判断。这是他在这诡异世界唯一的信息源。

喝完水，莲儿小心扶他躺下，用细棉布方巾擦拭他嘴角。“莲儿……”刘烨再次开口，声音嘶哑但平稳了些，刻意模仿记忆中那少年的音调，带着虚弱和迟疑，“我……这是怎么了？头……很痛……很多事……记不清了……”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开场——失忆。

莲儿眼圈又红了，小嘴一瘪：“二少爷，您可别吓莲儿！您……不记得了？三天前，您在……后园那棵老槐树下练……练那《莽牛劲》，不知怎地就……一头栽倒，晕死过去了！额头还磕在石阶上，流了好多血！可吓死人了！”她说着，下意识瞥向刘烨额角。

刘烨心中一凛。后园？老槐树？《莽牛劲》？练功晕倒？磕伤？这就是原主死亡的原因！他不动声色感受，额角发际线处果然隐隐作痛，似有结痂。

“《莽牛劲》……”他喃喃重复，语气迷茫。

“是啊，府里下发的入门煅体功法。”莲儿见他茫然，更信了失忆之说，又急又心疼，“二少爷您……身子骨本就弱些，那《莽牛劲》又……最是熬打筋骨，您练得太急太狠了……大夫说您是急火攻心，气血亏虚……”她没说完，意思已明：资质不行，强练功，练废了。

“我……昏睡三天？”

“嗯！整整三天三夜！”莲儿用力点头，心有余悸，“高热不退，喂药都吐，说胡话……老爷请了回春堂柳先生，说……看您造化……夫人守了一天一夜，眼都哭肿了，老爷劝回去的。老爷他……也来看过您几次。”提到老爷，她语气带着敬畏与一丝畏惧。

刘烨捕捉到这丝情绪。老爷？夫人？父母？但这居所和莲儿的态度，昭示着这位“二少爷”地位堪忧。

“莲儿，”刘烨声音疲惫困惑，“我……是谁？这是哪里？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再次强调失忆，目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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