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眼泪》转载请注明来源:荔芳文学lfwx2.cc
我恨不能一刀宰了比毛山还聪明的大狼狗八郎。
事情是这样的:毛山不知从哪搞来一辆自行车,那是富庶人家少爷小姐玩的玩意。它的模样真古怪,两个顶大的圆环,共同支撑起一条铜杠,在太阳下头泛着锃亮的光。车把上挂着一只铁铃,当它响动的时候,就像池塘里开出一串水花,特别好听!
上一次见到自行车的时候,我正走街串巷地卖烟。一看见那些衣着光鲜的少爷小姐们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我就心痒手痒。幻想自己跨上自行车的画面,我的心就晃晃悠悠,光想想就觉得刺激。
可是我却拉不下脸来求他们借自行车一骑,穷孩子和少爷小姐从来都势不两立。直到有一天,两个戴毡帽的男孩骑着自行车和我擦肩而过,其中一个高呼:“快打铃!快打铃!”悦耳的铃声响起,那是专门炫耀给我听的。那串铃声随着两辆自行车越飘越远,不知为何,它变得尖锐刺耳,好像在用锥子滑玻璃,让我牙床泛酸、后背发直。
从此我对自行车敬而远之。
起初,毛山是推着自行车出现在祥瑞学校门口的。崭新的自行车,车座比他的腰还高,不怪自行车高大,怪毛山太矮。同学们好奇,问他,“这车,你咋不骑?”
毛山点点头,“刚弄到手的,在学呢。”
毛山说“刚弄到手”,而不是“刚买来”。这世道,哪儿还能买到自行车?天知道他是用什么手段搞来的。
没过两天,毛山竟骑着自行车出现了。他骑得不甚熟练,为防止摔个嘴啃泥,得时不常用双脚撑一下地。车把和车身都晃得人心惊胆颤。前几天还好端端的自行车,铜杠被蹭掉一块皮,毛山棉裤的膝盖上也出现一个洞,露出焦黄的棉花。
逢人毛山就指着这两处疮疤龇牙咧嘴地抱怨,“为了学骑车,我可算付出代价了。”
又没过几日,毛山居然把自行车骑得像使用双脚一样灵活了。金灿灿的太阳在头顶照耀,他顺风而来,蹬得卖力,那从来只抹头油却不清洗的头发,已被吹散,在风里招摇。
一看见我们,毛山就开始打铃。果不其然,不论是谁,只要拥有一辆威武的自行车,都免不了炫耀一番。
就在此时,李全三忽然兴奋地拍打我们,“你们快瞧,毛山肩上长了一只狗头。”
我定睛细看,可不,那张毛茸茸的长脸,从毛山的右肩探出来,滴滴答答的口水把毛山的棉衣都浸湿了,他还浑然不知呢!毛山把车骑到我们眼前,叮当铃声响得人耳鸣,但他如入无人之境,绕着我们骑了一圈又一圈,高大的八郎站在后车座,巨大的前爪搭在他肩上。
猪大故意作怪,“毛山哥,你儿子还真是……哎哟,原来是八郎兵爷!看你俩这么亲密,我还以为……瞧我这脑子,你还没娶妻呢,咋会生子!才几天呐,你就骑得这么好,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我们都忍着笑。“可说呢,”毛山用一只脚撑住地,自行车稳稳停住,“你们说说,这车咋骑着这么得劲儿?我刚跨上去,没反应过来呢,一溜烟就到学校门口了。我毛山终于体会到飞是什么感觉啦。”
他将自行车停稳,八郎从后座跳下来。“爹!爹!快出来看我骑车……”毛山大喊着冲进学校。虽然毛山和他爹经常打照面,我却没见过两人交谈。听女工说,从毛山小时候,二人关系就不咸不淡。因为这辆自行车,毛山脸上竟添了一层天真孩子向大人邀功的兴奋。
毛山整天骑着自行车耀武扬威地出现在学校门口,又把我的心一揪一揪地提起来。不管有没有观众,毛山都把车铃打得山响。如此空旷的居仁街,车铃声响彻天际,惊得鸟群呱呱乱叫。这个时候,即便我们身在仓库教室,车铃声也能清晰地钻进耳朵。这可倒好,不需全三娘暗示,我们也能得知毛山和八郎驾到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眼馋自行车,可是想从毛山手里借来,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自行车可是毛山的宝贝,那车要是一颗糖粒大小,他肯定整日含在嘴里。他不仅不让我们靠近,连看都不准我们看一眼,“看什么看啊,小心看进眼里拔不出来了。”
不知是谁,竟将他的宝贝自行车戏称为“不吃草的驴”,我们几个男孩子一合计,编了一段顺口溜:
“不吃草的驴,跑得快,
上面驮着个狗大王。
见了爷爷不下来,
‘咣当咣当’响铃铛。”
每次毛山驮着八郎一溜烟儿骑走,我们几个便勾肩搭背,直着嗓子冲着一路车辙大喊大叫,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毛山终于恩准我们摸那辆宝贝自行车,但他直勾勾地盯得人家浑身不自在。触摸力度不可过大,不能动铜杠上被蹭掉皮的部位。谁不守规矩,毛山会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瞪起眼睛,“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以后,你,与自行车保持五步的距离!”
谁敢不从呢,别在毛山腰上的手枪紧贴裤子,晃动起来,一样叭叭作响。
这个晌午,天气晴朗,暖阳照得人昏昏欲睡。毛山和八郎一直在打哈欠,或许是被春意感染,毛山懒洋洋地伸着懒腰,向在学校门口踢纸球的我们吆喝,“你们几个听着,今儿我心情好,准许你们骑我的车。谁想骑现在就告诉我,要是一会儿我改变主意,可别怪我。”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