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上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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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袋空空如也，不知双脚如何把我带回香烟厂。

我表情僵硬、两腿哆嗦。正在筛选烟叶的父亲一看见我，就把家什扔到一边，急切地拍打我的脸颊，“邱青，你怎么了？是不是街上的混小子欺负你了？”

他摸到一手虚汗，发现香烟只卖掉一盒，更加紧张得问我：“你是不是病了？哪儿不舒服，告诉我。”

我一直不说话，他急了，其他工人也纷纷停下工作。

我高声说：“爹！我高兴死了，兴奋死了！”

他瞪大眼睛，不明就里。

我抓住他的双手，“爹，小妹和娘没死！她们还活着呢！”

我高兴地闭不拢嘴，“今天我为了卖烟特意走到明湖路，敲响第三家的门，您猜我碰到谁了？”我迫不及待地提前公布答案，“我居然遇到李全三和他娘，老天爷，真是太巧了！他们不仅活着逃出大章村，而且定居济南城，在一个洋人家当下人呢。他们告诉我，”我故意停顿，“娘和小妹竟然没死，那晚她们被围墙埋在下面。爹，我连做梦都梦到娘和小妹还活着！炸弹和大火也不能把她们带走。只不过当她们从砖瓦下爬出来，咱们已经离开大章村。更不巧的是，她们恰好遇到全三母子。全三娘告诉娘，咱们去了海阳。为了找咱们，娘一定带着小妹也去了那儿。爹，如果那天不急着逃走，再仔细找找……”

我猛然扼住话头，父亲的脸色特别暗淡。

不让我走到墙后、带我逃离家园、将目的地改为济南——这一切都是父亲的主意。

可是，父亲也是怕我伤心，担心我受伤害。

我不敢继续说下去：如果再仔细找找……如果不急着逃离大章村……如果在海阳定居……

这三种方式都有可能使我们一家团聚。

可是，如今的结果，父亲当初怎会预料到呢？不怪父亲，要怪就怪颠沛的命运，怪天杀的日本鬼子！

父亲一言不发，低下头。

我担心他内疚，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问：“爹，咱们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父亲。

父亲把烟叶和罗纹纸扔到一旁，黑漆漆的眼珠像夜晚一样深邃。

“去找她们。”

父亲求贺老板借小马一骑，一听说娘和小妹还活着，贺老板满口答应。

只是平日这小马只运送轻便的货物，最远到过济南城郊，晴天时，贺老板会骑着它去闻闻花香、踩踩河水。如此遥远的路途，又是我和父亲两人，真担心它能否承受得住。

父亲双手一撑，跃上马背。我徒劳跳了半天，他却不肯帮我骑上去。

父亲摆摆手，“邱青，这次不能带你去。”

我把嘴一咧，“为什么啊？”

我做梦都盼着与娘和小妹团聚！

父亲皱着眉头，严肃地说：“海阳的地雷战还没结束，这是最主要的。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也为了节省路费，你在烟厂好好等我。”

我委屈得快哭了，“我把这些天卖烟挣的钱都给你还不成？爹，求你啦，我要第一个跟娘和小妹见面……”

“海阳那么大，能否找到还未知呢。万一你娘已经带着小妹离开了怎么办？邱青，保持平常心。假如能找到，我绝不耽搁，立刻把她们带回来；如果找不到，你也别太难过。只要她们活着，天下再大，我们一家人也会团聚。”

事已至此，我只能点点头。

父亲忽然担忧地看着我，“海阳那么危险，万一我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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