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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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全三娘是在烟厂度过的。

全三娘与父亲他们谋划着明天如何把李全三从绑匪手中赎回来，煤油灯亮到很晚，她便在女工宿舍打地铺凑合了一夜。

这一夜，对于李全三、全三娘和我而言，都是煎熬。

我做了可怕的噩梦。我梦到李全三被绑匪残忍地虐待，他饿得颧骨突兀，满身都是深深的伤痕。他离我那么近，哭泣不止。忽然，那张哭泣的脸变成我的，受酷刑的人原来是我，我大声尖叫，奋力挣扎，无奈四肢全被绳子束缚，耳旁是绑匪们刺耳的嘲笑声。

我又梦到浑身是血的李全三站在我面前，他的样子很像那些被炸死的乡亲。他面目狰狞地对我说：“邱青，我是替你死的。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我大叫一声醒来，几个工人打着哈欠，抱怨烟厂周围的野猫正在发情，对着月亮嘶鸣一宿，让他们都没睡好。难怪我会做噩梦，野猫发情的叫声就像小孩的哀嚎，让人不寒而栗。

一想到今天要接李全三回来，我就一刻也躺不下去。

穿衣下床，收拾妥当，才发现大部分工人都比以往早起了一两个时辰，接李全三回来对整个香烟厂来说都是大事儿。

我站在二楼，望着一楼挤挤挨挨的脑袋，不知为何，心中升腾起前尘如烟的往事。我想起我和父亲最初踏上这片土地时，曾祈祷厄运像老船一样离我们远去。但是如今，似乎苦难依旧和我们如影随形。我虽知道娘和小妹活在世上，却无法与她们团聚；我最好的朋友李全三因为误会，被绑匪掳去，一定替我饱受酷刑。

老天爷啊，如果这次能顺利将李全三接回家，请您保佑我们的生活变得顺当起来吧，日子真的太苦了。

全三娘一扭头发现了我，她的双眼肿胀如核桃，眼中布满血丝。她一定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她勉强笑了一下，“邱青起来啦。”

口气平淡的，好似她煮了粥、熥了饼子，等待我吃早饭。

全三娘顾自苦笑着，好似对自己说，“今天上午，我们就去赎全三，全三能回家了！”

她提着一只布袋，里头哗啦作响，是工人们连夜为她凑齐的赎金。

“我……”不知为何，此刻我特别想说出实情。话到嘴边，又溜回去，我害怕全三娘从此记恨我。

我真是个胆小鬼，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大概是为了自身安全考虑，绑匪在纸条中说至多只能由四人接李全三回家。

担心李全三的安危，我们不敢破坏绑匪的规矩。

但是由谁去接呢？

全三娘、父亲和我必然会去，相识多年的关系摆在那儿，我们又都来自大章村，剩下一人落在二十几个工人的头上。

这很难办，大家都很喜欢李全三，也都很挂念他，工人们全无心工作，吵着闹着要去接他回来。

“老板和爹岁数大了，留在厂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女工就不必凑热闹了，万一遇到危险呢。哥几个都别去了，昨天的活还没完工吧，小心被扣工钱。”贺璋率先站出来，经他一调配，只剩他是合适人选了。

“让贺璋陪你们去吧，”贺老板说道，“万一遇到什么事儿，可以帮把手；更重要的是，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正是，正是。”贺璋欣喜地说。

工人们一阵哀叹，贺老板挥挥手，“大家别丧气，全三能回来是一件喜事！开始工作吧，只要李全三平安回家，我让胖大娘改善伙食，给大家做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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