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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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医院的救护车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李沁水被推进了急诊手术室。李逢跪求着医生救治李沁水，连旁人看了都不禁难过。金蓝而去了交警大队录了口供就要求他们送她到这个医院来。在手术室的门打开之前，他们未曾互相认识过。时间流逝得不紧不慢，对李逢来说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他希望时间快一些，让他能够再次面对李沁水的容颜；他同时又希望时间慢一些，可以让医护人员有足够的把握把李沁水从死亡线上救回来。可是时间仍旧是一分一秒地在走动，既不为有情人的见面而加快脚步，也不为眼前的苦难而停下步伐来张望一下。金蓝而对此刻还没有想法，看样子她似乎还没有从车祸的现场回过神来。就算在交警大队录口供那会儿，也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交警问一句，她机械性地回答一句，不过有一点可以保证她的神志始终是清醒的。

急诊手术室的门终于完全打开了。李逢满心焦急地上前去询问走出来的主刀医生情况如何，得到的答复只是他摇了摇头，意思是病人没救了。

主刀医生知道李逢，也了解遭受重伤的病人是他的女友李沁水，他摘下口罩说道：

“作为医生，最终不能挽救生命，是我的损失。我们对待攸关生死的时刻是用尽一切努力的，至少在回忆起来时不会遗憾。作为曾经听过李沁水钢琴演奏的观众，只能说连上天也垂青她的技能，把她请到他那边演奏去了，人间从此少了一位东方的克拉拉——她马上就被推送出来了，去看她最后一眼吧，把她的容貌铭刻在你的记忆里，直到你不愿再记住她为止。时间不多了，我说的这些话也就到这里为止，再见。”

李沁水被推车送出来的时候，李逢并没有去揭开那盖住她脸庞的白布，也没有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他不想打扰她的安宁，她会得到安宁的，当时李逢心痛地瞧着昏迷的李沁水，看上去并不像是受到过太大的痛苦。但是李逢并不想让自己有片刻的安宁。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声声的叹息和呻吟发自他的灵魂，终于他倒在了椅子里，支撑不住自己了，也不再抬头看一眼不断远去，永不相见的李沁水了。

“不再记住她——不再记住她——请教是谁敢把她从我的记忆里抽离？时光吗？”一阵死寂后，李逢开始自言自语道，“不，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使得我会忘掉她，哪怕是偶尔出现的现象都不会有。她时时刻刻占据我的心扉。如果我还有生命，那是在延续她的生命；如果我还有灵魂，那是她的灵魂住进了我的身体。我们在她生前就结合为一体，在她死后，她更不会远离我，而像是永不安眠的星辰般睁着美丽的眼睛注视我。

“对于她就不会消失在广袤的世界里。当我抬头仰望天空，她会出现在天那边；当我低头看着河流，我看到的不是自个，而是她那熟悉的身影。我打开曲谱，弹奏音乐，那流泻出来的每个音符都包含了她，唯一不同的是一度销魂欢乐的音调瞬息变为忧愁的纪念曲。我曾经热烈地把她写入了音乐当中，那么她必将会重生于我的音乐中。”

这时，金蓝而恢复了常态，她看到李逢逐渐地冷静了下来，走过去向他承认自己就是事故的引发者。

“就算你承认，又有什么用？”李逢冷漠地回道，“因此你完全不必来这儿。”

“我怎能说服得了自己呢，李先生？刚才我在交警部门的时候听到他们称呼你为‘李先生’，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李逢，是一位非常有名的音乐家。可是，我怎能说服自己不来这儿呢？我的心怎能不长久地内疚下去？”

“你现在来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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