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重逢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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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幢青砖黛瓦的高楼院落，高调地刻着“泽世医馆”四个朱红大字。泽世医馆共有四层，一层问诊，二层抓药，三层养病，四层待客，层层分立，有条不紊，是掌柜兼大夫海泽恩呕心沥血之功劳。

只见泽世医馆的大门高柱上悬着几块木质牌匾，木头不是什么名木，字却显得精巧。

一边是人命至重。

另一边是有贵千金。

最上面却是——劫富济贫！

严梦生站在门口，默默抬头看了一眼：“……”

海泽恩将“人命至重，有贵千金”这句话贯彻到底，上至仙门望族，下至流离乞丐，泽世医馆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不过这个诊金就是极其“厚此薄彼”了，如果你是家中贫穷之辈，那海泽恩倒贴完全是不在话下，但若是进来些个高门公子，那就是仨瓜俩枣都要计较。

一回生二回熟，严梦生更是不知道大驾光临多少次了，倒不是因为身子骨不好，实在是邪祟横出，百姓遭殃，遇到些棘手的邪气，也会带着人来海泽恩这里光顾一下，看看有没有解法。

“诶！是严公子来了！”正抱着一堆药材上楼的小厮眼尖，马上招呼道。

这位小厮只是个打杂跑腿的，但是消息灵通，知道泽世医馆能发展至今，这位严公子的钱袋出了不少力。

“海泽恩呢？我昨天差人来打过招呼了。”

“海大夫说是出诊去了，应该还要一会儿才回来。”小厮甚是热情，“严公子不妨先去四楼等等。”

严梦生挑着眼看了一圈，周围都是些云游圣手，敬意油然而生，脑海中依稀浮现出某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毁了一个好大夫，就是毁了千万条可怜人命，就是毁了他们身后的千万个家。

严梦生迈着步子上楼，经过三楼，躺着许多不幸被邪气感染的人，每个人都瘦骨嶙峋，像一把白花花的骨头，蜷缩在被褥中。生人被邪气感染，每日都要忍受万虫蚀骨之痛，就是一双无形的血手，生生地要把人的每一寸肉扒下来，要把每一滴血舔干净，最后把骨头捏得粉碎，在生命的尽头，高高地将骨灰抛向烂天烂地。

他的步子更沉重了些。

四楼的视线明显开阔起来，药草味也没有那样浓烈了。之前来过几次，海泽恩都是直接把他带到议事厅，没有注意到其实这层还有几个单独的房间。

严梦生看到有扇门虚掩着，隐隐有股好闻的檀香味，鬼使神差地往近走了几步，里面端坐着一位青衣公子，他怔了怔神，步子忽而迈不动了。

这人生得确实好看，眉目清秀，明眸丹唇，一头乌发半挽在身后，发丝从肩头慢慢顺落到腰间，虽是落魄潦倒之样，青衫长衣，倒也衬出几分不染凡尘的仙人风骨。

严梦生肯定不会反省自己色令智昏，因为这个身影确实熟悉，在他十几岁的记忆中曾经深深地扎下了根，一晃经年却再也抹不去。但也正是因为太熟悉了，他又立刻觉出几分不一样来。

那人好似察觉到了些许动静，微微偏过头来，他一双桃花眼像浅色琉璃，晶莹剔透，显出几分凉薄来，尽管氤氲着一层苍白的病色，也是瑕不掩瑜。若是常人恐怕觉得他生性淡漠，也就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性情如何。他的眸色只是浅淡却并非无神，可此时他好像看不清一般，眼神也是涣散的。

严梦生的心倏地漏了一拍。

“我看了好一阵了，你怎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过来过来，我差人给你上壶茶。”背后的声音突然响起，严梦生恍地回过神来。

他侧过身子，站在面前的男子身着白布衣，面容清爽干净，尽管神色偶然闪过几丝倦意，脸上也一直都是挂着明朗的笑意：“这几天沾染邪气的人又多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哪天会亲自过来一趟的。还真是奇怪……”

“喂，你在没在听我说话。”

海泽恩扬起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严梦生收拾好眼底的最后一缕慌张，淡淡开口道：“那人是谁？”

“哦，你说他呀，那位白昭公子，你应该听说过的吧，他们白家俩兄弟前段时间来我这，我看着他身子骨有些弱，把他留下来养些时日，反正我这里还空着几间厢房，看在他和我林宗主是亲戚的关系上，也就不收他钱了——听说他以前也被邪气侵染过，能恢复成现在这个模样，不容易啊！”

其实，严梦生是亲自见过白昭的，在十年前。林思玉和白昭也不愧是表兄弟，又是同岁，相貌至少有七分相似，只不过形像神不像，徒增感慨罢了。

海泽恩见他没反应，又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过你还别说，现在我们医馆都叫他四先生，他现在看不太清，知道为什么不？”

严梦生好不容易摇了摇头，海泽恩见他终于有反应了，又兴致勃勃解释道：“四先生修为不错，帮我平了不少事，不过这几日眼睛出了点毛病，我前面给他施了一次针，算算时间，再过一会儿应该就能看见了……”

门口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应该是人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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